拉里昂达的“子弹”和16年后的世界杯VAR

豪尔赫·拉里昂达这个名字，或许对你来说并不陌生，却一时难以回忆起具体是谁——就像加夫里洛·普林西普这个名字一样。 没错，拉里昂达在近20年足球历史中的地位，就如同普林西普在20世纪世界历史上的意义。如果没有拉里昂达（与诺伊尔）在南非布隆方丹那场八分之一决赛的“恶行”，足球裁判的电子化进程或许不会如此迅速，但历史的潮流早已不可逆转。就像普林西普在萨拉热窝的那一枪一样，历史教科书称其为“导火索”，而真正的根本原因另有说法。 从某种角度来看，（在南非世界杯前因伤退出英格兰大名单的里奥·费迪南德的队友）兰帕德和斐迪南大公的不幸，似乎承载了某种不可或缺的意义，扮演了历史转折点中的关键角色，但实际上，这些不幸只是历史前进过程中的无谓牺牲，渲染出一种宿命般的悲剧色彩。 与萨拉热窝事件距离一战爆发仅一个月不同，从2010年夏天那场举世闻名的事故，到VAR首次出现在世界大赛中，中间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改变与曲折。 门线技术和底线裁判在随后两年中先后出现并正式应用，但这两项规则的改变早在2006-2007年就已广泛讨论，并在青少年比赛中率先试行。这也佐证了兰帕德的不幸只是最后一根稻草，而非一切的起点。 长期以来，布拉特一直极力反对门线技术。直到2010年世界杯前几个月，IFAB才通过投票决定“永久放弃引进门线技术”，只有两个协会投出反对票，分别是苏格兰和后来遭遇重创的英格兰。 世界杯上那次令人震惊的失误，才让国际足联和IFAB重新将门线技术和底线裁判纳入考虑范围。 不过，用两名裁判专职观看球是否过门线（以及出底线）显得有些滑稽，且准确性也存疑。第一次使用门线裁判的2012年欧洲杯上，英格兰队中卫特里在乌克兰队射门越过门线后完成解围，但门线裁判无动于衷。这让力挺门线裁判、反对门线技术的普拉蒂尼无地自容，而布拉特则借此机会大力推销门线技术。 然而，门线技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处于争议的中心：高昂的装备费用注定使其在顶级赛事和草根赛事之间划出明显界限，而系统的准确性也难以被完全验证。在测试阶段，布拉特曾一度反对这项技术，声称其准确率仅有95%。多年后，即便VAR已广泛应用，门线技术仍出现误判，导致阿斯顿维拉幸运地多得1分，并凭借这一分完成保级。 目前，门线技术的使用范围依旧有限，仅部分欧洲主流联赛和洲际赛事全面采用。这似乎是一个悖论：处理非黑即白客观事实的门线技术推广缓慢，而依旧依赖主观判断的VAR却迅速接管了比赛。 VAR第一次在大赛中使用至今，刚好与2010年南非冤案发生到VAR诞生的间隔一样，整整8年。 但在VAR诞生之初，各种争议从未消失。在俄罗斯世界杯上，VAR在赛会后半段使用频率明显降低，一些在赛事初期被吹罚的犯规在半决赛甚至决赛时被放过——比如，英格兰不敌克罗地亚的比赛里，克罗地亚加时赛的进球前发生的身体碰撞，如果在世界杯第一周出现，一定会被吹罚犯规。 中国球迷对VAR的滥用尤为反感：如果说世界杯上的VAR使用还算“混乱善良”，那么2018年中超的VAR使用则堪称“混乱邪恶”。回想一下，还记得进球后回溯几分钟凭借一次似是而非的身体接触吹掉进球，还有因为若有若无的鞋面触球吹罚越位吗？在这些判例面前，VAR诞生之初的“清晰明显”原则似乎不再成立。 当然，“清晰明显”本就是一个主观判断标准。此前有裁判曾说，清晰明显的定义可以理解为VAR在看到回放后，觉得主裁的判罚是“你到底学没学过裁判”的水平，但在实际使用中，这样的场景却极少出现。 VAR受限于技术条件的场景则更为频繁。在中超，一些新球场由于VAR回看机位不足，常让主队和客队遭遇争议判罚。即便在世界杯赛场上，我始终认为4年前三笘薰“毫厘之间的界内”和本届杯赛上富安健洋“毫厘之间错过进球”都是对如今技术精度极限的挑战。再高速的摄像机，捕捉的也都是一个个定格的画面，而非完全连续的运动轨迹。谁能说4年前卡塔尔世界杯上，三笘薰那个球一定不存在再出去1.88毫米的瞬间？又有谁能说，这次富安健洋的射门，一定不存在一个再往里1毫米的瞬间？进球与否，出界与否，越位与否，都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，但1毫米是如今技术的极限，而非最准确的判断。 例如越位，此前很多人诟病半自动越位系统如何判断毫厘之间的越位，人物建模稍有出入就会影响结果，究竟如何确保系统的准确。这次，世界杯前号称对所有球员都进行了身材参数的准确扫描，以确保越位系统的准确性。那么问题就来了，如果一个球员在赛会期间心血来潮做了一个高耸的莫西干头，这个莫西干头的部分会计入越位的有效部位吗？ 当然，更多的争议还是出现在主观判断的环节。VAR的目标，原本是为了拉平所有判罚尺度，避免严重漏判误判，然而不同场次中VAR的不同使用标准，依旧制造了更多的争议和怀疑。 比如本届世界杯上，裁判似乎在统一尺度时将执法标准放得太宽，很多在往常都会被吹罚甚至出示黄牌的动作，如今都被一一放过。阿根廷的首场比赛中，梅西鞋钉蹬踏的动作，我原本以为会是黄牌还是红牌的争议，最终却连出牌都没有。当然，类似的情况早在8年前的俄罗斯，C罗身上就发生过一次。他从身后打倒对手，但VAR介入后（尤其是VAR不能介入黄牌只能介入红牌），主裁判却没有出示红牌，只是黄牌警告了他。 阿根廷的第二轮比赛中，比赛双方的动作也都越来越大。裁判员执行的统一尺度，似乎让一些原本会被吹罚的动作被放过了。